Everything, Nothing

一,零

Oil, emulsion, acrylic, cement, sand, and marble on canvas

Diptych, 160 x 80cm (each) x 2, 2026

Left panel

Oil on canvas, 160 x 80cm

不可杀人。

(Thou shalt not kill.)‍

——《出埃及记》20:13

Right panel

Oil, emulsion, acrylic, cement, sand, and marble on canvas, 160 x 80cm

你们终将淹没在我们的鲜血里。

(You will drown in our blood.)

——伊朗爆红“乐高”视频,2026

2026年3月24日

English

美以对伊开战第25天。黄金从开战首日的$5386一度跌破$4200。

K来电聊黄金,分享雷.达利欧在X上的一篇推文:

It all comes down to who controls the Strait of Hormuz: the ‘Final Battle’.

达利欧认为,若美国能夺回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,世界对美元霸权的信心便能恢复;反之,黄金涨。

:此刻是该获利了结,还是进场加仓?
:且不论伊朗的战略优势,世人已经眼睁睁看了两年多加沙惨绝人寰的种族灭绝,这又是美以第二次在谈判中开战,首日首轮目标:以色列炸死什叶派教宗——及其家人和伊朗40名军政首脑;美国夷平整座小学,168人死亡,都是儿童——伊朗赢了人心。我赌这股人心!

美军、美元、美宣,三者环环相扣,彼此支撑。一环失效,全盘动摇。

一旦美宣失势,“当代艺术史”会否被改写?

1971至2021年间,美西方的单边经济制裁造成约3800万人死亡。一切都以“自由民主”之名。

比起三十年前,今天的“自由民主”还剩多少号召力?

而“言论自由”呢?

一切仿佛永恒——直到不复存在。

西游记

6月13日

风月宝鉴

前两天,听朋友说起陪他女儿看迪士尼动画《小美人鱼》,我便送了他一本《安徒生童话》。他被原版的小美人鱼惊到了,觉得结局太残酷,不适合给孩子看。
我和他说,《海的女儿》讲的是一个“基督的故事”——它在教人什么是爱。

基弗曾调侃:“我是在废墟上长大的,所以长大后画废墟;而美国艺术家是看米老鼠长大的,所以长大后画米老鼠。” 听了,会心一笑。

童年的记忆大概真的会影响一生。马斯克好像就是因为儿时读的一本科幻小说,才一辈子执着于上火星。我也有这样一本书!

我中文底子极差,却从七八岁起便沉迷于一部逼格极高的小说——《红楼梦》。小时候只当言情小说看,长大了才一点一点参悟:好一部亡国血泪史;言情,贪嗔痴;言理,儒释道——千古奇书,包罗万象。

贾雨村——假语存、甄士隐——真事隐,一喉两歌,明写贾家兴衰,暗写故国沦亡。这书的命运也奇——流传至今,竟成一门显学,作者其人扑朔迷离,后半部真伪莫辨。在那个“清风不识字,何必乱翻书”的时代,有些书若不改,恐怕根本留不下来。

《红楼梦》最勾人的,恰是这种正反相照、阴阳互现。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”;“白骨如山忘姓氏,无非公子与红妆”。风月宝鉴,正面映美人,背面照枯骨。繁华之中见衰败,儿女情长里藏兴亡之叹;真与假、生与死、美与朽,互为表里。

我的创作,从结构到审美,都深受《红楼梦》的影响。不曾想,身在异国他乡,兜兜转转,寻的却仍是这阴阳正反的美学。

P. S.

以史为鉴,可知兴替。

《红楼梦》讲的是明亡清兴的血泪史。巧的是,自2022年俄乌战争以来,我磕的最大的瓜,就是帝国衰亡,东升西降。

从乾隆到主流红学,它大概是三百年来被误读得最彻底的一本书。

大家都在看宝鉴正面的美人。

6月16日

墨点无多泪点多

我曾在大英图书馆里整整看了一个月的《宋画全集》,百看不厌,流连忘返。我虽画“西洋画”,但最最能打动我的,仍是中国画。可惜明遗民之后,丹青于我,便只剩回望。记得好多年前,看齐白石的画展,还轻狂过一句:“他是真的在画虾啊!”

我看八大山人的画,常常潸然泪下。遇见望尘莫及的作品时,我的确会落泪,但对八大,却是情有独钟。明末的陈洪绶也是我钟爱的,却不至于一看就哭。后来,在那部名声狼藉却石破天惊的《癸酉本石头记》里读到一首写贾惜春的诗,才终于为自己那些矫情的眼泪找到了出处:

莫罕我装聋作哑,莫怪我白眼瞪他。

休问我乡居出身,细思量泪洒杈桠。

画一幅怪鸟残萼,不稀你惑解图画。

心却似虬根秃枝,情唏嘘分付梅花。

这不就是八大么?

真应了“千红一哭,万艳同悲”。

等等,“三春过后诸芳尽”的“三春”,照理影射三个南明朝廷……我不禁有个明知荒谬却又一厢情愿的猜想:

惜春除了影射南明之外,会不会也是作者留在书里的签名?就像拉斐尔在《雅典学院》里悄悄把自己画进众贤之中。

惜春在《红楼梦》里戏份不多。她对贾家唯一的贡献,是在刘姥姥进大观园时,受贾母之命,将园中人物景观一一画下。她画了一幅大观园——在《癸酉本》里,那幅画画完了,后为刘姥姥所得,传看于众。而《红楼梦》的作者,那块补天未用的顽石,对故国仅有的贡献,不正也是画了一幅大观园?

再看贾雨村的“正邪两气论”:秉正邪二气而生者,上不能成仁人君子,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。其聪明灵秀之气,在万万人之上;其怪癖邪谬不近人情之态,又在万万人之下——明明白白的朱耷!

难道说……影响我最深的书,竟出自我最钟爱的画家之手?

(遗憾啊,我的中文太差。看得懂画,却看不懂字;自然无力探寻《红楼梦》的作者。吴梅村也好,另有其人也罢,只能肯定,他是明遗民。 )

P. S.

《红楼梦》第42回有段众人商讨如何画大观园的内容,写得非常奇怪。明明善画的是惜春,画画的也是惜春,可全程薛宝钗越俎代庖,从构图到步骤再到材料,都由她一一指定说明。惜春插不上一句,只在一旁听着,就像个不会画画的,还说自己:1. 不会画工细的楼台人物;2. 画具极简,只有写字的笔和四样颜色。那么,如果没有宝钗的介入,她难道就打算寥寥几笔,直抒胸臆?因为宝钗喧宾夺主,大观园图才由简变繁,从写意变成工笔——从史记变成风月小说?

当惜春说自己没有宝钗说的那些繁复画器时,一贯会做人的宝姐姐,接的话也很奇怪。她说她有,本可以给惜春,但又觉得用来画大画浪费,暂且不给,另开了一张巨长的画器单子,让惜春找贾母要。宝姐姐好霸道:这画怎么画,用什么画,我来决定;但画,你来画;材具,你们家买。

宝钗所列画器之繁,连黛玉都笑她:“想必她糊涂了,把她的嫁妆单子也写上了。”
这话真毒:宝姐姐你偷梁换柱,让贾家帮薛家女儿备嫁妆?
而且,偏偏是“嫁妆”。
“嫁”字耐人寻味。想想宝玉那些谬论:女儿未嫁是“宝珠”,出嫁后失了光彩便成“死珠”;“一嫁了汉子,染了男人的气味,就这样混账起来”。
试想,跟着女儿出嫁的“嫁妆”,又会是怎样的命运?

被藏匿、被争夺、被遗失、被篡改,最终落得个面目全非?

三百年后,王朔怒喷:《红楼梦》是满人文学,电视剧里怎么能穿汉服;央视上还有红学家把它解读成清宫秘史。批:耗子精偷香玉。

说明一下,之所以贴出这些看似与作品无关的日记,是因为它们都是创作期间的所思所想,与作品千丝万缕。如今盛行的“领域深耕”“隔行如隔山”,某种程度上妨碍了艺术的学习。艺术需要广阔的知识与经验,而不仅仅是专业训练。西方文艺复兴先有博学多才的“文艺复兴人”,后有文艺复兴;中国文人画的泰山北斗们,大多不以画画为业。文史哲、诗书画,本来就是相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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